女娲后人之一

面朝方程,诗歌绽放@一位愤怒的诗人

Friday, December 01, 2006

几篇文章

懒,就贴几篇自己看到的文章吧!

第一篇有些让人伤感了。

数学尖子

第二篇讲大学精神。

牛校牛在哪

这个文章有些话很有意思,不妨摘录一下:
我相信,大学精神的本质,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深奥,而恰恰是恢复人类的天真。
天真的人,才会无穷无尽地追问关于这个世界的道理。关于自然、关于社会。大学要造就的,正是达尔文的天真。爱因斯坦的天真。黑格尔的天真。顾准的天真。也就是那些“成熟的人”不屑一顾的“呆子气”。
………………
其实,清华北大的确应该捶胸顿足,但不该是为了几个高考状元,而应当是为自己与天真的距离。


第三篇就很好玩了。

陈丹青是不是同志?

下面这一篇让我有些震惊。

google要买纽约时报?

最后,咱们也八卦一下。

赵忠祥夫人答记者问

Friday, November 24, 2006

默哀三分钟!

邹承鲁先生去世!我是从格志上知道这个事情的。
又一位正直的科学家离开了我们!
这是方舟子先生的一篇文章。
悼念邹承鲁先生

倒向随机微分方程理论的一段往事(by彭实戈

按:这个文章回顾了倒向随机微分方程理论产生的一段往事,同样是数学上一个让人愉悦的故事。

当年,我和Pardoux写的关于倒向随机微分方程简称BSDE理论的那篇文章发表在一个叫《Systems and Control Letters》的“小杂志”上。那是一个“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的故事。

BSDE的文章发表于1990年,而这项研究的实际完成是在1989年4月。其时我从法国回来,正在复旦大学做博士后1988年开始。数学系的李训经教授在复旦组织了一个每周一次的控制论讨论班,讨论班的一个重点是随机系统的最优控制问题。当时雍炯敏刚从美国回来,在复旦任副教授,陈叔平在浙大,经常到复旦来参加讨论班。李老师有两个博士生胡瑛和周迅宇我刚到复旦时,周迅宇还在日本Nisio教授那里,大概属于联合培养,他们都具备了非常好的概率论和随机分析的基础。我说非常好,是相对于我这个刚从法国著名的Pardoux研究团体回来的“洋博士”而言的。当时从国外回来的“洋博士”还不算多,大家都对我们“另眼相待”。回国后看到复旦的这些博士生的基础打得如此之牢固,令我十分佩服。

讨论班的学术气氛很热烈,有两个主攻方向:一是无穷维系统最优控制的最大值原理;一是随机最优控制问题,扩散项含时间的随机控制系统最大值原理是当时大家关心的公开难题之一。那是一个硕果累累的年代,产生了一批令国际同行刮目相看的研究成果,称其为“Fudan Group”。

复旦对于博士后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周到。我有一个二室一厅的套间,里面是整套全新的家具。胡瑛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来。经常是进门后没说几句话就坐下来,拿出纸和笔来讨论问题,累了就到校园里去散一会儿步,饿了就出去找个饭店或到食堂吃一顿。我们两个合作写了好几篇文章,当时的主攻方向是广义的和无穷维随机系统的最大值原理。李训经和雍炯敏先生也经常来访,我们也经常去李老师家。我们有一些合作的具体题目。休息的时候,也经常谈及几个“大问题”,其中之一就是Bismut在讨论随机最大值原理的时候引入的一个非常奇特的线性的倒向随机微分方程。我在巴黎留学时的导师 A.Bensoussan对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系统的研究。但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在—般非线性情况下的情况有没有解﹖还有一个是扩散项含控制时的最大值原理,这个问题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被解决,困难的实质在哪里﹖这些都还很不清楚。但是我当时的态度比较现实:问题很有趣,值得聊聊。但是这些问题太大,太难,而且复旦的随机控制研究还只是在起步阶段,没有名师可以请教,所以这些问题不能作为我目前的主攻方向。我那时的感觉是,这些都是很远的将来才可能被解决的事情。

但是有一天,我对胡瑛说,我感到我找到了解决扩散项含控制的随机最大值原理困难的关键,就是说,一般随机控制系统的最大值原理可以解决了,而且其最终的形式是很奇特的!我在如何引二阶项的共轭方程方面遇到了—些困难,但很快就找到了—个巧妙的解决办法,这个共轭方程是矩阵值的线性的BSDE。此后我用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将结果整理写出,并且在讨论班上报告了这个结果。

我完成了—般随机最大值原理的证明之后,整理打印好文章,于1989年2月寄到《SIAM Control》杂志。SIAM编委对此结果给以很高的评价,很快接受并于第二年发表。这是我第一次解决一个公认的公开的难题,我想这一点对接下来解决BSDE的存在唯一性定理是很有影响的。首先,处理—般最大值原理一个关键就是矩阵值的线性BSDE。更重要的是心理方面的,我的自信心提高了很多,不再把前面提到的那些难题作为“很远的将来才可能被解决的事情”了。

4月份,我用博士后基金邀请Pardoux教授来访(博士后可以有基金来邀请外国专家,这也可以算是一个中国的特色)。我的打算是:利用这段时期与他合作解决一个“Mallianvin导数”意义下的无穷维的“偏微分方程”问题。但是Pardoux到复旦以后我们两个进行了几次讨论,都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前景似乎有一些不妙。

一天,我陪Pardoux去上海城隍庙,在南翔馒头店吃过那颇负盛名的小笼蒸包之后,又去了豫园外面的九曲桥上的茶楼。在二楼上喝着茶,看着楼里的茶客、跑堂和楼外的湖水,别有一番情趣。闲聊中话题又转到了那个仍在云里雾里的“Malliavin方程”上来了。这时Pardoux对于这个问题本身的提法是否适当提出了质疑,他说:“一般的抛物性偏微分方程和随机偏微分方程之所以有解,主要是因为这些方程中都有一个强制性Coercive结构。但在这个问题中,我看不出哪里会有这种强制性。”我很理解他所说的“强制性”的重要性。事实上我也下意识地在寻找这一点。而他的一席话使问题更明确,困难更加表面化,而解决问题的前景似乎也更加渺茫了。我又考虑了一下,觉得无言以对,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方面去了。

晚上回到家里,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仍觉得无从下手。第二天早上醒得比往常要早,又想到了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Malliavin方程”的“强制性”。而这时又转而想到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即前面提到的BSDE存在性问题,“这个问题是否有强制性”﹖躺在床上,用Ito公式心算了一下,忽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长期以来人们总是在想方设法通过取期望消去的随机积分项,其实恰好就起到了强制项的作用。

想到这里,爬起来就找出纸和笔来验证,只花了几分钟,就利用这种强制性证明解出了 BSDE解的唯一性。我立刻感到这个问题已经可以解决了,剩下的任务就是要进行Picard迭代,并再利用这强制性来证明解的存在性了而我对此很有信心这种信心也来自几年以前孙经先博士和我的一次闲聊。

我感到很激动,当即打电话给住在复旦东招二楼的Pardoux。他接电话后就问:“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我说:“我知道,但我想我也知道怎样证明BSDE的存在唯一性方法了”他对我说了一句“Monte”上来吧。

Pardoux理解了唯一性的证明后,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就拿出笔和纸,讨论如何利用这种强制性来证明解的存在性。存在性的证明要麻烦一些,我们需要在Picard迭代的一些技术细节上仔细地推导和验证,而Pardoux当天上午还有学术报告以及其他活动,所以我们决定在这些活动结束以后再仔细讨论。这些活动结束以后已经是晚上,我对他说,我草算了一遍,存在性也是成立的,但还需要仔细地完整地写出来,以防证明有漏洞。

第二天上午,我就把这个BSDE的存在唯一性结果文章的第一稿原稿是用铅笔写的给Pardoux看。他仔细读完以后对我说,证明通得过并值得发表。但他接着说:“我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贡献,应该以你一个人的名义发表”。我这时对他谈起了他在上海城隍庙关于“Malliavin方程”的强制性的一番话对我想到BSDE的强制性的影响。

我解释得可能不太清楚,但他同意两人联名发表。我们商定由他执笔写第一稿的引言 这是数学文章的特点:往往是先有文章的主体,最后再写引言部分。然后由他带回法国写出修改稿并且负责打印。

一般而言,一个“好的数学方程”要具备两个条件,解的存在性和解的唯一性,其中解的存在性当然是第一重要的。但为什么我在解的唯一性成立后就信心十足了呢﹖这当然首先是因为我感觉到发现了BSDE的强制性结构,它可以被用来解决唯一性,也可以用来解决存在性。但是我觉得,多年以前我与孙经先博士一次谈话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一次闲聊中说到他的本行(不动点问题)时他谈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结果,大意是:“如果一个方程的解已经被证明是存在唯一的,那么就能找到一个距离函数,而问题就是这个距离下的一个压缩映象的不动点”。这番话使我对唯一性部分证明的份量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此后养成一个习惯:先解决唯一性,再证明存在性。

谈到这篇文章发表在哪一个杂志上,Pardoux认为这个结果不太大,并且文章很短,很难在SIAM这样重要的杂志上发表。而他知道一个杂志,不像SIAM那样有名气,但是在控制论界有广泛的读者,就是《Systems and Control Letters》我以前不知道这个杂志。在这种杂志上发表比较合适。我当时感到他并不像我那样地高度看待这个结果。但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Pardoux回国后不久,我写信给他,说我对BSDE非常感兴趣,准备将今后三年的时间用于研究这个方向。BSDE的第二篇文章是和胡瑛合写的,讨论的是无穷维空间中的BSDE。事实上,对BSDE的热情和兴趣使我在1989、1990和1991年连续写了6篇这方面的文章。

1990年,我结束了复旦的博士后研究工作,回到了山大数学系。一天午睡之后,突然想通了一件长期向往而不知如何下手的事情,即如何用概率方法来获得一类抛物型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的解,而它的最简单的情况就是著名的Feynman-Kac公式,是1951年Kac在研究量子学中著名的Feynman积分问题而发现的。Feynman-Kac公式的基本思想是将 Markov过程的路径的积分求数学期望,后来很多人试图将Feynman-Kac公式推广到非线性方程。但是没有获得满意的结果。事实上,我在复旦做博士后期间与李训经、胡瑛、雍炯敏等闲聊时曾多次涉及这个问题。那天中午才突然发现,BSDE恰好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工具
我感到非常兴奋,自己给自己鼓掌叫好。这不仅是因为获得了非线性Feynman-Kac公式这个许多学者近四十年以来在追求的目标,而且证实了我一年以前的感觉,BSDE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理论

现在回过头来看,BSDE理论建立以后,非线性Feynman-Kac公式应是垂手可得的事情,而我则足足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发现。1992年5月,我在法国通过国家博士Habilitation答辩时,回忆起两年前发现非线性Feynman-Kac公式的经过时说“过去,这对我只是一个梦想。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她elle,因为formule在法语中是阴性名词就在我身边,睡了整整一年”

我很快地将Feynman-Kac公式整理成文章,投往《SIAM Control》杂志。记的篇幅不长,共11页,我历来持这种观点,真正有创造性的观点的论文,其价值并不在于篇幅的长短。但不久SIAM杂志就寄来审稿意见,拒稿我当时感到很失望,这个国际性的权威杂志在两年多时间里接受了我三篇文章,其中有的一般随机最大值原理还给予非常高的评价,当我把这篇解决了近四十年来都未获得实质进展的结果寄给这个杂志时,我自认为是给他们送去的是一份答谢礼物,但得到的问答却是一个“不”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将稿件寄给了Stochaitics杂志的编委Pardoux,并且说明已被 SIAM拒稿。Pardoux收到稿立刻写回信,很高兴地回信说他将推荐发表,并且问我是否有兴趣来法国和他一起在BSDE方面合作研究。我也很高兴,因为非线性Feynman-Kac公式的发现使他对BSDE的看法完全转变了。

Pardoux后来提及这段历史时写道:“1989年我应他即彭的邀请访问中国,我们按他的思想一起搞出了一类新型的倒向随机微分方程。当时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新奇想法,而彭则接着就有了一个完全创新的思想:运用倒向随机微分方程来推广Feynman-Kac公式使之适用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值得一记

应该是几件小事,不过还是值得一记。
第一件:我这个学期开始读朱熹平和曹怀东关于Poincare猜想的证明的文章,由于我是第一次真正接触被称为几何分析的内容,加之公认用ricci flow证明这个猜想融合了三十年来几何分析的主要成就,自然开始有些不适应,其中的一个计算让我想了好半天也没有通过,最后只好求助于家忠,因为据他说浙江的数学中心正在念这个文章,我希望他可以帮我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帮我解开困惑。第二天晚上打开邮箱,便看到了数学中心的博士后的邮件,
Dear Dear,
I hear you from Jia-Zhong Chen. He said that you had some problems about Ricci flow on page no.200 in Cao and Zhu's paper. We are reading it also now. I write some key points in the deduction of equations. Please check it. I am very pleasant to discuss with you.

Yours sincerely,
Wen-Rong Dai
2, Nov.

实在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非常偶然的是,在数学中心的主页上看到了他和刘克峰等合作的一个预印本,内容是关于Hyperbolic geometric flow (I): short-time existence and nonlinear stability (双曲几何流(1):短时存在性与非线形稳定性),文章我没有细看,不过其中援引了家忠的几篇即将发表的文章。另外,舒富文在浙江的一个演讲(黑洞与几何)中提到:
陈家忠博士、孔德兴教授和刘克锋教授提出了一个新版本的宇宙起源学说( Jia-Zhong Chen, De-Xing Kong and Kefeng Liu, New Geometry Notion Redefines the Big Bang ),认为奇点是因为当时宇宙传递信息的速度--光速c = 0,宇宙中任意两点都不能交流信息,传统的时空结构被破坏(非对易时空),那时的几何没有大小的度量,我们不能说它有多大,从传统时空来看那时的宇宙的话,它就是一个奇点。当光速c为正常数值c时,视界内任意两点可以相互传递信息,此即为传统的时空。由于在奇点之内光速为0,因此奇点内的总能量也为0。然而能量要守恒,故黑洞内部必须有结构来储存这些能量。

从题目来看,估计家忠即将发表的工作与这个有关。
看到好友在学术上的进步实在是一件令人预约的事情。
第二件:从同学录上看到最近有高中同学要结婚了,虽然不能亲临他们的婚礼,还是在此祝福他们!
第三件:复旦的李大潜院士来做报告,我对他的评论是:果然老了!
第三件:滕星做报告,题目是《拉祜族女童的期待》,这是他受福特基金支持的一个项目,我是在报告尾声进去的,自然没有听上什么,倒是他讲到如果没有盗版,中国的信息化不可能这么快。他举例说,一次他要到美国开会,事先把讲稿发了一份给美国的教授,但是该教授说他死活也打不开电子邮件的附件,等到他到了美国一看。MY GOD!哪个美国教授用的竟然是WIN95,而滕本人几年前就用WIN2000了。而那个美国教授回复他说自己买不起,因为在美国正版软件很贵的。
呵呵,看来“盗版”也是一种生产力啊。
虽然我没有怎么听报告,我还是有一个疑问。对于拉祜族的女童来说,当她受到现代主流文化的教育之后,她必然回重新审视她所处的文化状态,而我们的介入虽然初衷是要了解和尽力保留这种文化,却无法避免这种行为又演变成依次主流文化的入侵。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我没有提出我的问题。

Friday, October 13, 2006

一位北大学生对北大的反思

最近这半年北大新闻不断,无论这些新闻是跗面的还是积极的,这都证明实际上这所逾百年的高等学府在人们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例如最近,北大荣幸的被传说中的《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增刊》将北大排为亚洲第一、全球第十四。这个排名从去年开始第一次发布的时候就受到很多人的诟病,今年这个排名也一样,网上甚至有人质疑北大已经用钱买通了《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增刊》。不过,已经有新闻这样指出:
将“北大排名亚洲第一”的大学排行榜和《泰晤士报》没有任何联系
……其实,这个“The Times Higher Education Supplement”(简称“THES”)只是一家名为“TSL Education Ltd.”公司出版的一个刊物,它对自己的历史是这样介绍的:1910 年,The Times Educational Supplement(TES)创办,并且成为《泰晤士报》的免费夹页。而此前的 1902 年,该公司最早的刊物the 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TLS)就已经作为《泰晤士报》的免费插页而出现了。但在1914年,TLS和TES就与《泰晤士报》分道扬镳了,并作为一个有着独立刊号的周刊出版了,售价为1便士。
……

总的来说,大部分人都承认,这个排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就连发布排名的机构都认为,北大对于世界科技的贡献等于零。其实,对于这样或那样的排名,内地的大学应该有一种平和的心态,毕竟现在内地高校的第一要务在于苦练内功,真正的提升自己,何苦急着反驳别人的“轻视”?现在高校层出不穷的新闻,怎能不叫人回想西南联大?

写了这些,都是缘于今天上网看到一篇2003年的文章《留学美国,反思北大》,这是北大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写的,下面全文转载,因为全是个人的经历和感受,所以读来比那些所谓的高等教育专家的文章要有意思的多。

原文见太傻论坛《留学美国,反思北大》

(作者不详)
我在美国学习的第一件事,是基本的讲和写;第二件事,是如何读文献;第三件事,是如何做一个自由的人。回过头来看,北大究竟欠缺了什么?
 
  我向往北大差不多有十年,又在北大学了四年本科物理。北大百年校庆之际,很有一些感触。据我的观察,北大的毕业生谈起母校来,总是以调侃批评为主;而清华、科大的毕业生谈起母校来,总是以赞美为主。北大百年校庆之际,众多的校友已经唱了不少赞美北大的颂歌,北大更是借着人民大会堂大大地张扬风光了一番。所以我想在此做做恶人,品评一下今天的北大和北大人,以维继母校长久以来的自由和批判的传统。
  北大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之一?
  我想从教学和科研两个方面谈一下我个人的体会。
  在北大学的课,不可谓不深不难。四年中的三年,都是在苦读中渡过的。我念书的那几年,读书仍旧是校园里的头等大事,入校时本系的毕业分配竟然是按照成绩挑选。北大理科本科的课程,差不多已经是美国研究生的课程。北大物理研究生的入门课程如高等量子力学,可能连美国名牌大学中某些专业的物理教授都没学过。所以北大的本科毕业生到美国念研究生和考试,并不费力气。可能是基于同样原因,中国大陆留学生在美国念研究生课程并不费劲,因此而自傲并瞧不起旁人的人挺多。但是在北大的几年里,我对科学的经验只是考试和做题,不要说没有学到如何做科研,听过多少科学报告,就是如何查文献也基本没有学过。有外宾的科学报告总有把门的,大四以前根本没有资格进资料室。顺便提一句,北大的科技文献大多是盗版影印的,最新的也是半年以前的;导师不签字,研究生连复印机使用不成;从图书馆借英文科技书一般都是精装旧板,署着“燕京大学”的名,被同学们戏称为“珍本善本科技书”。现在北大似乎建了许多华贵的新楼,我但愿新瓶装了新酒才好。

  我在美国学习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习基本的讲和写。
  语言的听和写其实不是主要的问题,语言的内容才是主要的问题。我们大陆留学生说话,总有《人民日报》的底子,哪怕说点儿简单普通的事,也爱“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弄点什么理论来打底充气。所以在美国,搞文科的学“后现代”那几套最轻车熟路。某些北大的老师,爱在芸芸学子面前,将科学讲得高深莫测,用哪本教材和指定哪本参考书也是攀比的题目之一。实验课也是涵盖得越多越好,哪怕学生们其实是在机械地照单照做照抄。比照一下生动活泼的美国的普通物理,放任自流的物理教学实验,中国的普通物理一上来便是抽象的教条,既象《易经》又象《圣经》。我在美国,才学会如何将一个复杂的问题讲和写得简单易懂,领略到科学的精神其实就是将一个复杂的问题表述得简单易懂。不信你便去听听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科学报告,再去听听研究生的资格口试,一定前者易后者难。可能,讲和写的方式便是带有中国特色的科学精神,我们的老祖宗们便喜欢引经据点地把简单的想法复杂化和神秘化。同样是古代“朴素的唯物主义”,中国的“阴阳五行说”便要比西方的“原子说”要艰深博大得多。

  不仅说话不同,学习的方式也不同。一般地讲,北大的专业课程总是很难的,老师课堂上往往一句废话也没有,同学们下课便是“消化吸收”和做作业,学得好不好也是看考试成绩来定。不仅学生如此,老师也是如此。在国内参加科学报告时,我经常看到老师们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科学名人,几次看见因为一个不深入的提问,台下问的人灰溜溜地无地自容,台上讲的人趾高气扬地不屑一顾。偶尔听到老师谈老师,也是某某于某年某日向某个名人问了某个愚蠢的问题,或者是某某曾受到过某位名人的赞赏。一切有点象武侠小说里高手对掌,一口气喘不对便要粉身碎骨。想必在北大呆久了,在专业上沉默是金;偶尔一开口,也一定要点到穴位上。所以,在北大的几年里,能听到的科学报告很少,倒是关于气功的讲座很多。总之,北大在做学问上,“认真”和“宽容”调和得并不好;学生和老师,在科学的领域里,精神上是不太自由的。

  在美国上课,便要轻松得多。课堂上有问有答,老师如鱼得水,学生妙语连珠,彼此汤姆、彼德地称兄道弟。即使是荒诞不经的问题,老师也要借机引申一番。的确,科学上有什么是坏的问题吗?我们如果让中国的“杞人”一直忧下去,不怕他忧变了天——中国便可能是牛顿的故乡和爱因斯坦的故乡。美国学生一般没有中国学生知道得多,问的问题也天真;但好的学生往往能问出好问题,让老师大大地引申一番兴奋一场。和好的美国学生一起上课,仿佛是在看别人在做有趣的猜谜游戏,自己因为预先知道了答案而只能旁观,心中充满懊恼和羡慕。美国学生还有一个特色,就是他们十分热爱自己的专业,比如学生物的从小便做野外观测,案头常常放有自己幼时亲手采来的标本,有的假期依然重操旧业;学物理的十分熬得住,四十出头一无所有依然热忱不减。而决定中国学生所学专业的其实是高考分数和毕业分配,所以中国留学生们在这里一有风吹草动便纷纷跳槽转业。也许过多的知识让我们早熟了,失去了在科学上的童贞和热情。现在,看看国内教育更加起劲地制造小天才和小专家,我但愿中国未来的人才别个个都是小老头了。当然,美国并非到处如此,一般工学院的课堂风格便比较近似于国内。可能,这也正是美国工业界在高科技上拔尖的人物中,工学院科班出身的人并不多。总之,这种培训式的教育严格训练出来的人中,在科技上勤恳有用“成名”的挺多,开辟新路“成家”的不多。

  在美国听名人演讲也是如此。名人孤单地来,孤单地去。并不因他有名,台下问问题的人便显出胆怯。在美国,自由的含义之一便是尊重每个个体,哪怕他是多么默默无闻。相反,在中国做个孤独的普通人,是最危险和最寂寞的。一个人稍微在某件事上与众不同一点,便可引祸上身。我们老祖宗的智慧,便是尽量消灭自己的个性,多往人多的地方站。中国近代史上运动来运动去,一大原因便是大家因恐惧而跟着形势走。在中国做学问,也要依附成理;大学各系里的老师往往都是本校本系毕业的同门,学术上以校为派。在美国学界,年轻人总想独树一帜,弄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来玩玩。留校教书被当做“近亲结婚”而被人不齿。热爱自由的人说起话来,当然少有顾忌而充满个性,即使说的是科学上的术语。
  我在美国学习的第二件事,便是如何读文献。
  中国式的读书最适合用来读课本和考科举。书中的每一条都是真理、因为每一条都可能被考到。老祖宗传下来的读书方法是:读书要以书为主,掌握了一个“正确”的理论体系,就是掌握了真理本身,就象武侠小说里的真功夫,都在“秘籍”里一般。迷信理论体系,也是我们中国的特色之一。我们几千年曾捧着孔孟之道不放,孔孟不行了,便去找其它的主义;找到了马列主义,便当做救国的真理;后来又去弄民族主义和后现代主义之类玄学。“现代化”便意味着当官的都要去弄文凭。辨证唯物主义的理论体系被官方奉为学科学的指南,反过来大学里同学们昏天黑地的看佛洛伊德、康德、尼采和萨特的理论体系,把它们当作“救国救民救自己”的武功秘籍。在北大,“科学”是被当做“真理”来看的。更不幸的是,在中国的其他地方,“科学”是被当做“技术”的工具来看的。而“技术”更是搞“政治”的工具,比如芝麻大一点成果,甚至是抄袭照搬引进别人的,也要和政治联系上、和民族的尊严联系上。

  而林林总总的科学文献中,有对的,有错的,所以读科学文献,要怀疑、要分析、要推理、要就事论事、和要旁敲侧击——要“不信邪”,要以“我”为主。美国的研究生课程中,读文献才是重头。发展快一点的学科,如生物,研究生课程常常没有教科书,只有文献,甚至于象听科学报告一样,十几位老师轮流传,每个老师讲他那一方向的科研,留一堆令人头痛的文献。美国教育体制似乎并不在乎给学生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而在乎给学生一个分析信息的方法,“少谈主义,多谈问题”。我因转学生物物理而旁听了一年的遗传学,就是这种风格;第二年正式选课时,发现内容已经有了许多更新,文献有一半是新的。有的老师还要故意给学生指定“牛屎”文章请学生分析,让学生上上大当,让我们明白即使是科学也有不完美的地方和撒谎的地方。遇到问题,美国学者的第一本能便是想想“图像”——想想已知的事实的前后顺序,而不是像我们中国人那样开始一头扎进理论体系,或是象俄国人那样开始解方程式。在美国,一个好的研究生不光要做好项目,还要会看文章、能拿主意、懂得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并能放眼未来。而一个研究生如果只被动地读导师指定的文献,他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科学家,最多只能成为一个科学上勤勤恳恳的跟屁虫。可惜,读文献的意识在我们中国留学生中并不十分强烈,许多人一说便是个人手头的项目做得有多好,但对其它人在做什么却所知甚少。在西方,“科学”不是从理论体系开始的,而是从事实和信息开始的;人与理论体系的关系是自由平等之下人人玩理论体系、而不是象在中国那样理论体系一直在玩人人。我这里并不是说理论体系在科学上不重要,而是说理论体系不应管得过宽过细,成为独裁人的思想的东西。在西方,“真理”是被当做“科学”来看的。半个多世纪以后,我终于理解了北大老校长胡适忠告要“少谈主义,多谈问题”的苦衷。

 
  我在美国学习的第三件事,便是如何做一个自由的人。
   记得在北大参加“草地沙龙”时,那时北大学生对北大不自由的一致定义便是:一、要上政治课;二、晚上要熄灯;三、早晨听大喇叭;四、食堂太定时……在美国几年后,我对自由的理解完全变了,自由不是无法无天、随心所欲、或是御风而游、心驰神想等等。自由包涵着义务、责任、尊严、尊重、法治、平等、和社会的公正。自由不再是一种个人的状态,自由其实是一种社会的公德。首先,自由的第一要素便是平等。如前所述,我觉得国内的教学是在培养科学上的奴仆门徒。那么国内的科学研究又如何呢?我有一个很有天赋的同学,在北大跟一位有名的学者做研究生,常常私下抱怨老师管得太严了,不容任何不同的想法,当研究生简直就是在当计算器和仪器的按钮。对学生的不尊重发展到这样的一种程度:个别老师在做关键的研究实验时,要把自己的研究生请到门外站着。不仅当学生的没有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尊严,当老师的也没有;小小的名气便是瞧不起他人的基础,四十多岁头发都斑白了还被叫做“小某”、还要去给别人当助手,连独立开课也不被允许。

  与此相比,在美国立志从事科学研究的中国留学生便要幸运得多,一上来便能挑大梁,两年以内便在最权威学术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人很多。同样的中国人,在海外当当响,在国内窝窝囊,我想制度是主要的原因。美国的研究生导师一般只给学生提供钱和给项目上开个头,其它由学生自己去闯去做。学生遇到问题,老师给出点子和打气。学生做不下去了,老师帮忙转向。学生和老师是十分平等的。有几次我和导师有学术上的分岐,两人拍着桌子对吵——我的导师平时是一个非常温文和蔼的人,也是学术上一个方面的权威——如果导师见的确说服不了我,便与我共同分析一下我的方法会不会损坏仪器、浪费过多的经费和耗费过多的时间,然后让我自己去试去体会。果然有一半时间上我最终明白导师的意见是对的,但是也有一半时间上我能向导师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导师这时便很是高兴,认为我为项目带来了突破。几年以来,我与导师既有争论的时候,也有共同庆贺的时候,导师真心地希望我能超过他,师生的情感日笃。美国人一般十分尊重有主见的人,更看重能坚持正确己见的人。

  当然,导师和学生也可能有利益上的冲突。本系与我同届有一位中国学生,不到三年就完成了博士论文的课题,但他的导师不让他马上毕业,阻挠、并在他的论文答辩上使坏。该同学一状告到学校,结果不仅他顺利毕业、由系主任推荐找到了不错的博士后,而且他三年来的成果属于他个人、而与他的导师不再有关联。所以,自由的第二要素便是法治保障下的社会公正。表面上“金钱至上”的美国社会有《反垄断法》和《遗产法》等限制个人财富和自由的立法,就是为了保障个别人的影响力不过度地干涉到社会公正。相反,在法律上少数民族可能拥有更多的个人权利,美国的新闻也更加关注社会上的弱者和受害者。退一步讲,美国是一个自由的社会,在一个地方呆得不痛快,大可换一个地方继续干。所以,我认为北大校友卢刚几年前枪杀导师和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全体并杀及无辜的行为,既是卑鄙的和残忍的杀人犯行为,又是对“自由”的完全无知——而不是象网上某些自封的“爱国狂”所说的那样是个“自卫”的“爱国”的行动:因为他杀了不认同他的美国白人。自由更加重视个人的尊严和个人的责任。



  我国司马迁在伟大的《史记》里,为重信义、一诺千金的人专门做了一篇《刺客游侠列传》。反过来看,几千年封建独裁之后,在中国做重信义、一诺千金的人,便如做刺客一般。解放以来,中国有那么多的民族苦难和政治运动,敢于仗义直言的人是那么少,他们和他们家人的结局一般比三千年以前战国时代的刺客更加悲惨;相反,随波逐流落井下石迫害他人的人是那么众多。在我,刚上学便开始学写“在马路上拣了五分钱”、“给军属李奶奶挑水”式的日记,写过无数的决心书和誓言,批判过无数一无所知的人和事,背诵过无穷无尽的政治答题。统治者的心态,是即使不能给年轻人洗脑,也是要把他们变成不敢说实话和负责任的胆怯的小骗子——对于习惯撒谎的灵魂们,重信义、看事实、定量办事的个人,便如刺客一般;按塞万提斯的说法:侠士和好主教大人的故事使胆怯的小市民心安理得,因为他们不会武功不是主教也就不必去想着打抱不平。

  所以我们一旦到了一个自由的世界里,应该检讨一下个人灵魂深处撒谎的习惯。我到美国的第一个震惊,便是美国人对“撒谎者”的极度鄙视。个人的言行一致、前后一贯,是美国老百姓判断一个人的“试金石”。几年以后,可能是被“西化”了吧,我对许多同胞的办事方法实在不敢恭维。比如这几年国内的TOEFL和GRE成绩越来越高,许多人便另辟蹊径,给教授写决心书式的自荐信,言辞诚恳、声情并茂;并千方百计找到在这里素不相识的校友做联系人;其实一面已经在暗中着手转校和转专业;来了不到一年,便神秘失踪,把系里和恩师急得团团转——以为出了什么刑事案件;其人千里之外打个电话过来让联系人去给他擦屁股和邮寄行李,苦劝之下也绝不给系里和恩师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和给联系人留个电话号码。言而无信过河拆桥,这样做其实很伤人心,许多教授已经立誓不从中国大陆招研究生,一些系开始象防贼一样地防大陆来的留学生,老生再也不愿给新生做联系人。其实在美国,转校和换专业是天经地义、受法律和校规保障的。许多人这样做的小算盘,只是多拿一、两个月资助。撒谎的习惯,也被一些人带到科学研究里。有些人对于导师的所有要求,一概满口答应,下来便造数据和程序输出,从并不工作的仪器里也能得出最好的结果,仿佛是在国内做学生实验一般。在民主的社会里,真正的自由是无法“法定”的,多数自由基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默契。而撒谎的人是无法让别人信任的,我们不尊重自由的结果将是做为整体地失去部份自由。我个人有时觉得在美国最受不了的“妖化”,便是被别人在内心深处当做说谎的种族。
 
  我常常想,北大究竟要为过去的历史事件负怎样的责任。不错,北大也许是中国最民主和自由的地方,但是北大似乎欠缺了什么。从北大发起的历次政治运动,几次改变了中国的历史。历次要求民主与自由的政治运动里,冲锋陷阵的都是年轻的学生。而当你一旦看到这些运动的领导者,都是一些刚上大学的“青少年”,你便不再奇怪这些运动非理性的特征和悲剧的结局。北大的中年老师们曾一再向学生们灌输民主与自由好的理念,风雨既来,他们怕受连累连“幕后”也不愿当,只愿自成一体高谈阔论;风暴一来,纷纷去讲学问做聪明人,使少数敢于坚持社会责任感的老师这样突出和孤独——所以我觉得北大的老师们并没有尽到全部的历史的责任。作为学生来讲,在运动高潮自己对前途也迷茫,就不该再去号召老百姓们去做什么,让群众去为自己铺路和堵枪眼,把人民当作做政治实验的小白鼠;北大的学生们也把历史当成作戏,十分追求戏剧效果,一旦不如意就丢开不管,对于历史也是不够负责任的。

  自由的人真正懂得如何尊重他人和他人的工作。我记得中国有一位受尽苦难的老歌唱家,在北大某年校庆时,带着对北大深深的敬意来为北大歌唱,他人老了,一个高音没有唱准,立刻引来台下一片嘘哄之声;我因恰巧坐在前排,而看清了他眼中老花镜后的泪水;不知有多少读此文的北大校友还记着这一幕
  
  所以有时我生气地觉得,北大八十年代的民主热与自由热,不是出于对基本人性的追求,而是出于时尚的偏好。现在,坦率地说,我与九十年代的北大校友很有隔阂,因为他们一般不太看重我们八十年代这一批人视为基本人性的东西,而谈得更多些中国人与西方人在人性上不同,和站在纯粹民族主义立场上的“中华抱负”。几年以来,在与“洋人”们的交往上,我深切地觉得“老中”和“老外”在人性上是相通的,相信众生平等、世界应该大同。而我的许多同学和同胞,在这里不读书不看报也不与洋人交往,却天天大肆批判别人,一直生活在“受迫害”的臆想里。

  在北大时人人大谈特谈自由与民主,我们那一代的大学生大概个个如此。而一旦到了民主与自由的社会里,大家往往热衷于破坏与滥用民主与自由的体制。举个例子来说,留学生一般都是自费生,拿W-2津贴,照理该交税。但大家不交税的办法五花八门,理由也很多很充足:虽然我拿W-2津贴,但我认为这是奖学金不用交税;美国反正钱多,不缺这一点;我已经交过税了——我的科研比钱对美国更重要;我将来“要回去”,我应该从现在就享受公费生的待遇;美国反正花钱白养黑人西班牙人白人,为什么不能白养几个中国人;美国不是讲人权吗?它就应该讲我的人权,养养我。聪明些的到中国城请人代办偷税。而中国留学生有了小孩却要拿美国的社会福利,因为我们是在养“美国孩子”。有绿卡一定要拿,因为“美国需要我”。来探亲的父母若有病,送到急诊室不要签任何字,让社会福利和教会出钱……其实,讲“人权”的社会里的许多好处,都是别人奉献给你的,现代民主社会的基石之一,便是在自由公开基础上的“公益”二字。税收是按照民主方式定的,在法律监督下使用。也许分配制度不是尽善尽美,但对个人,它不仅提供了比独裁更公平的机制,而且也给个人充分的抱怨修正的机会。如果大家都像某些同胞那样只会索取不奉献,占便宜只嫌不多,那么再好的社会制度也是要垮台的。
  
   “以恶度人”的态度,也被许多同胞用来看美国。美国人笨,做题和考试远不如老子;我们偷税、不讲公德,不是也有美国人这么干吗?美国人让我们上学,不就是想将来靠着我们压榨我们吗?同胞们关起门来私谈,说白人多是男盗女娼,称黑人必叫黑鬼,但对任何对中国人的不利评价都要跳,动辄就是“围堵中国”“妖魔化中国”等帽子。别人说了什么、是不是事实,有多少是事实,都不重要,只要不是正面报导就不行。说实话,每个人到了海外,都有一段对有关祖国的事过分敏感的时期,因为在我们的爱国教育中,有着过多的“受害教育”和社会达尔文主义“民族至上”的旧货,从未客观地分析看待中华民族历史上与其它民族的关系,而一直把自己当做别人的家长和恩人。近年来一些同胞到美国并千方百计地留下来,似乎就是专门留在这里“恨”它的。如此,不仅美国先进的东西学不到,中国落后的东西也看不见;留学爱国的目的又在哪里呢?

  尊重他人,也包括尊重他人的信仰。在美国,基督教是主流。一些中国人为了增加社会关系和受教会的庇护,便积极入教和受洗;但私下对宗教并不以为然。国内政治上的积极分子在这里往往是另一种积极分子。其实,没有很多人是傻子,西方的传教士早就观察到:中国人什么都可以信,其实什么都不信。中国留学生应该认认真真地学学基督教深刻自省、平等博爱和切实奋斗的精神——这些我们传统文化中缺少的东西。

  好了,我从北大谈起,已经谈到民主、自由和道德上。我所谈的,是北大和我们同胞身上最阴暗的一面。其实我在美国,遇到过许许多多献身科学有所建树和道德高尚的同胞和校友。北大和北大老师留给我的记忆其实是十分美好的,对我的培养也使我终身受益不尽——我写此文,就是缘于“北大精神”的感召,希望整个世界象北大未名湖那般纯洁和秀美。

Sunday, October 08, 2006

天啊,这也是诗?

赵丽华(博客个人主页)火了,因为她突然之间就抛了几首让人不知如何读来的诗歌,不妨先来欣赏其中的几首吧!
我爱你的寂寞如同你爱我的孤独

赵又霖和刘又源
一个是我侄子
七岁半
一个是我外甥
五岁
现在他们两个出去玩了

傻瓜灯———我坚决不能容忍

我坚决不能容忍
那些
在公共场所
的卫生间
大便后
不冲刷
便池
的人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毫无疑问
我做的馅饼
是全天下
最好吃的

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

一只蚂蚁
另一只蚂蚁
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


读过之后,我剩下的只有惊愕:“天啊,这也是诗???”那我们岂非可以全民皆“诗”?至于这种被誉为梨花体诗歌的写作技巧,已经有网友为我们做了总结了:
就是什么字都竖着写。还可以更具体些,例如
1.随便找来一篇文章,随便抽取其中一句话,拆开来,分成几行,就成了梨花诗。(如果要出名,可选一句热点新闻)
2.记录一个4岁小孩的一句话,按照他说话时的断句罗列,也是一首梨花诗。
3.当然,如果一个有口吃的人,他的话就是一首绝妙的梨花诗。
4.一个说汉语不流利的外国人,也是一个天生的梨花体大诗人。

家忠的演讲

陈家忠,大学毕业后在哈佛做研究,现在浙江大学数学科学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无论如何,我都认为他是我极好的朋友之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明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正是这一点获得了我强烈的认同,毫无疑问,我们还有其他的一些热衷于数学或物理理论的微妙之处的人,都是“可恶的理想主义者”。他在浙江做了关于宇宙起源和大爆炸的演讲,现在我在这里贴出演讲的文件,感兴趣的人可以一看,这个文件现在也可以在浙江大学数学中心的主页上下载。

宇宙的起源
大爆炸宇宙的起源

我曾经一直以为他的研究是弦理论,后来他多次向我抗议,我终于纠正了这个看法。我想他们想要讲述的,是宇宙从出生开始的一个有关成长的故事,这个故事已经困扰了人类如此长的时间,以至于很早有人就开始抱悲观的态度。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我能够阅读的时候,看到家忠他们终于可以清晰的告诉我们这个有关宇宙如何出生如何成长的激动人心的故事。
只是,我不知道上帝如何看待这个有些疯狂的年轻物理学家正在从事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上帝现在肯定已经产生了一丝沮丧,这个老人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在造物领域正在逐渐丧失的权威,就连他最堪信任的信徒都开始动摇了:
一个知名的宗教界人士说过,上帝在造宇宙的时候必须照着Phys.Rev.D上的论文来。但是现在上帝遇上麻烦了,他看不懂Phys.Rev.D上关于String Cosmology的论文了!(引自家忠的演讲)

以前我们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而现在呢?恐怕要黯然神伤了吧?
哦,这个可怜的上帝!

附:这个“可恶的理想主义者”一词,是我一个学习化学的老乡的发明的。因为我极度厌恶象化学这样明显属于应用的学科。我曾经毫不犹豫的嘲讽化学家不过就是一群用两只手摇瓶子的魔术师,他们不懂得科学的精要,对于数理方程的威力无动于衷。曾经有很多人列举了足够多的理由来反驳我,例如我的老乡,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把我驳倒,所以我为我的这个偏见感到沾沾自喜!后来我的老乡就发明了这个词语,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有那么多的“歪理邪说”来表明理想主义者是多么的可恶和可恨!
哦……

Monday, September 25, 2006

好消息两条

第一条是:
今天上网,看到家忠在QQ的留言:
The Ricci Flow: An Introduction
这里有,周三能复印好,到时我让人给你邮寄过去
你的地址?

这是B Chow(周培能)的书。我在理图仔细的找过,好象没有。至于系上的保存本资料室,虽然系上早就打过招呼给他们,允许我过去翻阅,不过因为我和那里的管理员闹过一次矛盾,所以懒得过去看她颜色。最后只好再次求助于好友家忠。他现在在浙江数学科学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估计不久后就会回哈佛。非常幸运,浙江果然有这本书。

第二条是:
《午夜的孩子》中文版开始连载了
这是从阮一峰的博客上得知的,而且就放在他的读书公园上。
英国作家拉什迪的《午夜的孩子》是当代世界文学中的名著,很多西方批评家将它视为当代文学经典。1981年,这部小说荣获英国文学最高奖“布克奖”;1993年,又被选为“布克奖中的布克奖”,即过去25年中,布克作品所有获奖作品中最优秀的小说。
读书公园能够独家发布这本书的中文版,真是非常荣幸的一件事。爱好外国文学的朋友们也因此有福了,能够读到这本当代文学经典。

我以前倒是在网上见过这本书的英文版,试着读了一下,绊绊磕磕的读了几页边不了了之。现在有了中文版,自然要好好的读一下。

Sunday, September 24, 2006

教授,让我们双脚着地吧

和一个同学谈论我们要听什么样的学术报告,这使得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次报告。与我听过的那些外国老头子们的报告相比,无疑这是一次很糟糕的学术报告,当然了,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报告人不是很牛。

一次在综合楼听佟文挺的报告,学过同调代数的人大概都应该知道这个人吧?他是南京大学的博士生导师,写有一本同名书《同调代数》。听他的口气,好象他就是做这个的,不过现在应该是搞k-理论吧?因为报告的题目赫然写着“从线形代数到k-理论”。我知道k-理论是atiya等人提出的,根源在拓扑里面,而我念过一点拓扑,也就想到去听听,看看这个现在比较流行的k-理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b202坐定一会,佟教授就在我系老师的陪同下来了。院长介绍还有人派照片之后,讲座很快进行。
一开始佟先生就讲线形代数的推广问题,列了一些个反常的现象。比如说,为什么要讲自由模,或者,要处理这样的事情,模的两组基的元素个数可能不同。学数学的人在这样的地方都会自觉的停一下,因为这一些东西由于明显的预示差别因而表明了为什么当前要这样做从而往往是关键的东西。
听到这里我就很高兴,我觉得这应该是场不错的讲座吧?从这么基础的东西讲起。连我这样标准的门外汉都能听懂。
………………
等到后面,事情就不对了。说的越来越高深,一大堆代数的记号用上了。听的我是云里雾里好不郁闷。完全应该是纯代数的人才能听的一个报告。又不能走开,于是就在教室里面很眼礼貌的耗着。再说我也希望佟先生可以突然一下子又通俗起来。
4点10多分报告结束。有人问了一个问题之后,报告就很有礼貌的结束了。刘院长点评说这个报告很通俗。(…………???)
这时我有点忍不住,就站起来说:“佟先生我们可不可以更通俗一些,作到双脚着地,不要让人摸不着北。”这一番话对一个老教授来讲怕是有些重了,但于我却是不吐不快。说实话报告我好歹也听过一些,但是想今天这样毫不通俗的报告还是第一次碰上,记得以前听北大的丁同仁做动力系统的几次报告,的确是通俗易懂。而且对顶先生时不时的回到我们熟知的东西比如数学分析比如常微分方程上去的做法现在依然印象亲切。看j cheeger和d ebin合著的《黎曼几何中的比较定理》,通过观察球面上测地线通过对径点时极小性的破坏引出共轭和jacobi场这样有用的概念,曾为从浅显的例子中发现所蕴涵的大问题而倍觉高兴。其实数学里这样透过对浅显的例子的观察而得出比较深刻的数学结果的事情是比比皆是的。以至于考察例子通常是一种习惯。就我本人而言,我通常比较喜欢表面浅显而实质深刻的讲解。
佟先生的报告题目“从线形代数到k-理论”就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要从基础的先行代数开始揭示k-理论的一些主要想法。可惜实际上相形代数只占了一点点的时间就被抛弃了,整个报告好象一次正式的同调代数课一样。不过,好象底下那些可爱的代数研究生们也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因为提问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提了个问题——具体忘了,但肯定跟同调代数的核心的东西无干。
去年chern在南开给本科生讲座,我从网上下了一份讲义。就chern讲的内容而言,应该说是一点也不通俗,但实际上chern的讲法非常直观和浅显,我相信念过那份讲义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被鼓舞并且收益良多。还有张树膨先生关于“ricci流和poincare猜测”的一次讲座,的确能让有一点点基础外行懂得其中的主要思想。
我相信真正恰当的讲座应该让人明白其中的主要想法——当然,对听众也并非全无要求,因为显然不能跟小学生讲黎曼假设——,讲座的人,如果面对的是一些外行但是又有一定的基础,通过一些明显的例子来进行分析来进行岂不更好?不要把这当成自家人的讨论会,整一大堆记号和概念。

Thursday, August 24, 2006

[乱弹]从Poincaré猜想到Poincaré定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注记:这个文章是转载,原作者应该是独钓寒江雪

盛传Poincaré猜想终于被证明了,从此演变为Poincaré定理。据说Poincaré定理的伟大意义在于,如果亲爱的天文学家能够证明宇宙是单连通的、封闭的、三维的流形,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宇宙想象成一个馒头。所以那些企图把宇宙当作面包圈吃掉的同学们恐怕要失望了。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来看,Poincaré的馒头倒是真正养活了一批数学家。可惜这些被称为数学家的小朋友耍起了脾气,听说有个叫Hamilton的小朋友当年提供了一个秘方,有个叫Yau的小朋友看了一眼说,哦,原来是蒸馒头用的,就是还差点。本来很有希望,结果大家蒸了好多年愣是蒸不出来。这个时候有个叫Perelman的俄国小朋友自己在家里偷偷蒸了一锅馒头,把照片给大家一看,嗬,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馒头么?但是Perelman小朋友从此不来幼儿园了,这可怎么办?其他小朋友只能按照Perelman小朋友的方法接着蒸馒头,终于一蒸蒸到了2006年。蒸完馒头争馒头。Yau小朋友替Cao小朋友和Zhu小朋友出头,说这个馒头是他们最后蒸出来的,却见Tian小朋友和Morgan小朋友也没闲着,人家正在写蒸馒头手册。结果最后向日葵小班的Ball班长说,这个馒头啊,还是人家小P的,要奖励小P小红花一朵。没成想Ball班长到小P家里去的时候,人家小P说,馒头我都蒸出来了,要你这小红花干啥?
蒸馒头是苦差事,全世界会蒸的多说也就十来个人。不过这争馒头可就热闹了,大字报小字报满天飞,从不学无术到抄袭拼凑,从兼职骗钱到勾结官府,猛料迭出,估计写部《四刻拍案惊奇》早就绰绰有余了,其间众生嘴脸,直堪比镜花缘。只见那边厢Yau与无名小报《北京科技报》谈笑风生,这边厢某大便就风声鹤唳。从去年夏天不点名批评某弟子,到指责某大本科教育水平低下;从指名道姓说Tian抄袭,到炮轰某大学阀;从批评院士制度,到质疑长江教授;从蒸馒头,到争馒头,Yau终于在中文媒体和网络中掀起了一场批判大潮,同志们!运动啦!七八周就来一次!
终于不幸的时刻在2006年8月23日降临,《纽约客》上竟然不识相地把馒头给了Perelman,而且将Yau描写成了一个争名夺利的市侩。据分析家指出,这篇文章的出现,标志着Yau-Tian-某大之间的恩怨已经进入了英文世界的主流媒体,实质上伤害了整个华人数学圈,甚至整个华人学术圈。抛开民族感情不谈,此言不谬。不论事态如何发展,不论Yau所说的抄袭、兼职和学阀等等是否属实,整个华人数学界声誉扫地恐怕都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了。
然而这个世界只会缺少荒谬的事实,却永远不会缺少可笑的逻辑。因为英文媒体说了Yau坏话,所以一定是Yau的敌人捣蛋,画个圈子左右一框,那就必然是Tian通风报信了!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网络暴民,关心的从来不是事实真相,而且任何可以表现自己卓尔不群的机会。在这个坐在屏幕背后就可以指点江山的年代,人人都是最伟大的思想家。
抄袭门、兼职门的真相如何,恐怕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水落石出的。而在Yau不断的指责中,Tian迄今只说了一句话:我尊师重道。于是Yau的面对空气挥拳,终于一时失手栽入了馒头门的是非官司中,但愿在今后不太好过的岁月中,Yau能够不蒸馒头争口气……
这就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